第526章 青霉素牛逼! (第1/2页)
暮色垂落,洞庭湖畔的晚风褪去白日暖意,携着微凉水汽穿廊过院,拂入节度府后院卧房。
白日里喧嚣热闹的府院彻底归于沉静,四下清幽安宁,唯有檐下灯笼轻轻摇曳,暖黄柔光铺满床榻周遭,驱散了一室沉沉暮色。
刘靖静静躺卧在柔软床榻之上,身躯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虚乏。
白日那一碗调和过的陈芥菜卤药汁入腹后,并非即刻起效,作为后世人,他多少了解一些基本的药理知识。
比如青霉素,再后世都是静脉注射。
口服的话,吸收效率极低、药性发散缓慢。
白日服药过后,他胸腔闷涩之感稍有舒缓,却依旧咳喘时作、头脑昏沉,始终未能彻底摆脱病痛桎梏。
就在此时,卧房木门被轻轻推开,一声细微的推门轻响打破沉寂。
妙夙端着一只素雅白瓷托盘缓步走入,盘中盛放着全新调配的药汁、温热豆浆与少许辅药粉末。她依旧是一身素白无尘的道袍,衣摆纤尘不染,眉眼清绝绝尘,只是眉眼间藏着一丝千里奔波的淡淡倦色,却依旧身姿挺拔、步履轻缓,不见半分疲态。
为贴合药性缓释之理,她算准时辰,特意赶在入夜时分,第二次亲手调配药汁。
依旧遵循白日之法,以十年陈芥菜卤原液为主,温热豆浆中和胃酸、护住脾胃,再辅以师门秘粉调和药性,最大程度锁住珍贵药效,规避内服低效的弊端,只为让药力最大化渗入肺腑、根除病灶。
行至床榻边,妙夙微微俯身,将托盘稳稳放置在榻边矮几上,动作轻柔规整、细致入微,而后侧身看向床榻上的刘靖,嗓音清软温婉:“节帅,时辰到了,该续服药汁了。”
说罢,她纤手轻动,拿起象牙筷轻轻搅匀碗中药液,待药汁、豆浆、药粉彻底交融一体,方才端起瓷碗,俯身递到刘靖唇边,小心翼翼服侍他缓缓饮下。
药汁入喉,依旧带着淡淡的酸涩腐味,却比白日温和许多,入腹之后温润绵长,顺着经脉缓缓游走,一点点浸润郁结的肺腑,慢慢叠加药力,持续压制体内炎症。
待刘靖尽数饮尽药汁,妙夙又备好温水,服侍他漱口净味,收拾好碗碟托盘,动作娴熟流畅、妥帖周全。
做完这一切,她并未转身离去,而是搬来一张实木圆凳,静静落座在床榻侧边,身姿恬淡安然,目光轻轻落在刘靖身上,寸步不离,打算彻夜值守。
少女褪去白日行路的风尘,一身素白道袍整洁素雅,发丝规整,眉目清绝绝尘。她并未久坐休憩,也未随意走动闲逛,只是安安静静守在榻前,时而垂眸翻看手边的医卷道书,时而抬眸轻瞥刘靖神色,细致留意着他的气息、面色、神态变化,一举一动皆是细腻妥帖,温柔无声。
千里奔赴,星夜兼程,携师门秘药赶来相救,她不求半分功绩、不图半点酬谢,唯有一片纯粹赤诚之心,只盼刘靖重疾得愈、平安无恙。这份不染功利的陪伴与守护,在波诡云谲、人人趋利乱世之中,显得格外珍贵动人。
时至深夜,万籁俱寂,府中仆役、侍卫尽数歇息,整座院落静得只剩窗外风声、虫鸣细碎声响。
忽然之间,熟睡中的刘靖只觉胸腔积压多日的闷涩、淤堵、燥热瞬间被药力冲开,像是堵塞许久的河道骤然疏通,积郁浊气翻涌而上。
他猛地睁眼,来不及起身,俯身便是一阵剧烈咳痰。
这一次的痰液,皆是连日淤积在肺腑深处的浊痰、热毒淤污,浓稠暗沉、郁结厚重,是连日高热咳喘、肺部炎症堆积的病根。一口口浊痰咳出,胸腔压抑的钝痛飞速消散,那种呼吸滞涩、胸口发闷的窒息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妙夙见状,神色未慌,动作娴熟轻柔,立刻起身取来干净痰盂稳稳接护,又抬手轻轻扶住刘靖后背,掌心温热,顺着脊背缓缓轻抚,帮他顺气通络、排散淤浊。
“节帅别急,药力正在祛散肺腑沉疴,淤浊排尽,病灶自消。”她嗓音轻柔温婉,夜色中格外安神,寥寥一句,便稳住了人心。
剧烈的咳痰持续了数息,待肺中浊痰尽数排空,刘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平生未有之通透。紧随而来的是浑身燥热发汗,毛孔尽数张开,连日积攒的虚寒、火毒、疲惫,尽数随汗水排出体外。
细密的冷汗层层浸透内衬衣衫,黏腻贴身,却丝毫不显难受,反倒将周身病气、虚火一并带出。原本持续低热、反复燥热、头脑昏沉的状态彻底消散,头顶昏沉发胀、思维混沌凝滞的弊病一扫而空。
短短时间,从脏腑到四肢百骸,皆是焕然一新。
此前大病缠身的虚浮乏力、咳喘不止、神昏气弱尽数褪去。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锐利,思绪通透舒展,眼底倦怠浑浊彻底消散,眸光清亮有神;胸腔呼吸顺畅平稳,再无半分滞涩隐痛;四肢绵软无力的虚亏之感褪去,周身气血缓缓流转,元气逐步归位。
青霉素牛逼!
刘靖感叹之余,也明白效果之所以这么好,是因为这具身体首次使用,没有丝毫耐药性。
后世青霉素之所以被取代,就是因为耐药性。
随着时间的推移,细菌株会对青霉素产生了耐药性,导致效果越来越差。
但对没有耐药性,首次使用的人来说,青霉素完全就是神药!
刘靖缓缓坐直身子,抬手拭去额角虚汗,长长舒了一口气,胸腔开阔,心神澄澈。他微微侧首,看向身侧始终悉心照料、片刻不离的少女。
灯火摇曳,暖光落在妙夙清丽的侧颜上,眉眼温柔澄澈,不染半分世俗烟火。
她依旧细心为他擦拭唇角污渍、整理凌乱衣襟,动作轻柔细致,一举一动皆是妥帖周全。从白日送药、调和药引,到夜半守榻、贴身照料,她彻夜未眠,寸步未离,默默守候,毫无怨言。
这一刻,无需多言,这份陪伴与赤诚,悄然落定了她独一无二的核心位置,是乱世权谋浮沉里,最干净、最安心的一抹暖意。
“辛苦你了,妙夙。”
刘靖声音温和,带着大病初愈的轻缓,眼底满是真切的动容。
妙夙闻言浅浅一笑,眸光澄澈温柔:“医者救人,本心使然,何况是节帅。只要节帅病愈,小道便不负师命、不负此行。”
简单一语,纯粹通透,无半分邀功谄媚。
刘靖看着她眼底掩不住的淡淡倦意,又瞧着她连夜不休、往返奔波配药值守的模样,心底温软更甚。她自豫章深山千里奔赴,日夜兼程,入夜又不眠不休亲手配药、贴身照料,全程亲力亲为,毫无懈怠,早已身心俱疲。
他轻轻抬了抬手,语气温和体恤,带着真切的关切:“夜深露重,你一路舟车劳顿,本就疲惫不堪,如今又连夜为我配药值守,太过辛苦。我已然续服汤药,病情安稳了许多,你且先回房歇息吧,不必在此熬夜陪守。”
妙夙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纤长睫毛轻轻颤动,澄澈眼底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执拗与牵挂,语气轻柔却无比坚定:“小道不累。”
她微微垂眸,避开刘靖温润的目光,指尖轻轻攥住道袍衣角,悄悄道出留守的缘由,语气克制又真诚:“这陈芥菜卤古方,虽是茕茕子道长研创的救世秘药,然药性霸道特殊,小道也是头一回亲自为人施用。况且,茕茕子道长也曾在信中叮嘱,言称千人千面,人皆不同,我之神药,或许便是彼之毒药。”
“府中仆役侍卫、寻常医者,皆不识此药药性,若是夜半突发异状,旁人看不懂、辨不明,仓促之下恐有误判,反而坏事。”
用后世话来说,就是青霉素过敏。
刘靖心下了然,对茕茕子道长又添几分佩服。
话音落下,她稍稍抬眸,唇角浅浅勾起一抹灵动俏皮的弧度,褪去了几分道门清冷肃穆,多了几分少女鲜活气,轻声笑道:“节帅也无需多虑,小道可没那么娇贵。少时随家师云游四方,餐风露宿、山野栖身乃是常事,跋山涉水、日夜赶路更是家常便饭,眼下这点舟车劳顿、彻夜值守,实在算不得什么辛苦。”
她句句说得轻快俏皮,故作轻松,刻意遮掩眼底的疲惫,可字里行间,藏着的全是放不下的牵挂与惦念。
她不敢直言满心牵挂、不敢吐露半分逾矩私情,只能借着药性未定、自身耐劳的由头,稳稳守在他身侧。旁人值守,她终究万般不放心,唯有自己寸步不离,方能心安。
自年少被杜光庭道长收养,长于深山丹炉药草之间,她性子清冷恬淡、寡淡无欲,看淡俗世名利、疏离人间纷扰,唯独对刘靖,自年少初遇、相伴研药,到常年远驻工坊、遥遥牵挂,一颗初心早已悄然牵绊,根植心底。
只是她恪守道门本心、自持礼教分寸,深知二人境遇悬殊、身份有别,乱世浮沉之中,从不敢存半分逾矩念想,只能将满腔暗藏的倾慕、牵挂与惦念,尽数藏在克制的陪伴、细致的照料里,藏在每一次不辞辛劳的千里奔赴、每一夜无声无息的不眠守候之中。
看似是医者对病患的尽责职守,实则是少女藏于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深沉深情。
刘靖望着她故作轻松、执拗温柔的模样,眼底暖意翻涌,心中通透几分,却也不点破她暗藏的心思,只淡淡颔首:“也罢,辛苦你再守半夜。”
少女情怀总是诗!
当初那个黑黑瘦瘦,男女难辨的小道童,也长大了啊。
妙夙轻轻“嗯”了一声,端正坐好,重回恬淡安然的模样,依旧是那副不染烟火的道徒姿态,可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牵挂与温柔,再也藏不住,尽数落在摇曳灯火与他静谧的身影之上。
夜深人静,无人打扰,身心彻底康复的刘靖,静坐榻上,脑海中不再有病痛拖累,思绪万千,飞速流转。
常言道,生死之间有大恐怖,生于心,显于身。
历史上,许多人都在生死之间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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