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血诗诛心,狼崽露锋 (第2/2页)
大内总管高福正弓着腰,立在龙榻三步之外。
此时,东宫长春暖殿里发生的事,他已事无巨细地禀报完毕。从秦嵩门下的才子借诗发难,到萧尘以一首边关血诗压得满殿死寂;再到六皇子李景铭怒砸王灿,引得寒门与世家子弟扭打成一团。
高福说得极稳。每一句话都在舌尖掂量过重量,既不添油加醋,也不替谁遮掩。
“……最后场面失控,还是太子殿下雷霆震怒,才将那些红了眼的人压了下来。”高福微微垂着眼,做了一个极其简练的收尾。
随后,他极轻地顿了一下。
高福抬起眼皮,飞快扫了龙榻上的承平帝一眼。见皇帝神色未变,翻书的动作依旧从容,他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只是……在这期间,有一桩小事。斗殴平息后,满殿宾客皆被东宫侍卫引去偏殿休息。但萧少帅和太子殿下,却先后去了梅园深处的后殿方向。”
承平帝翻书的动作微不可察地缓了一分,却没有抬头。
高福继续禀报:“那梅园后殿,乃是太子殿下的私密之所,寻常宫人根本没资格涉足。两人在里头究竟做了什么,底下人探听不到。不过暗卫推测,太子大约是怕萧少帅若去偏殿,会与那些文臣子弟再起冲突,这才特意将他单独引去歇息。两人在那片区域,大约停留了一盏茶的工夫。”
这句话出口后,殿内的暖意似乎都静了一瞬。
承平帝翻书的指节终于停了下来。
他没有抬头,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依旧落在书页上,仿佛那泛黄的古籍里,藏着比东宫风波更有趣的东西。足足过了片刻,承平帝才漫不经心地问道:“回来时,可有什么异样?”
高福躬身更低,答得极谨慎:“回陛下,两人自身毫无异样。萧少帅回席后神色如常,继续自斟自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太子殿下也如往常一般温润从容,两人在后续的宴席上,再无半点交集。”
“怕起冲突,单独引去后殿……”承平帝终于将那卷古籍合上,随手搁在案几上,指腹轻轻摩挲着书脊,语气十分平淡,“底下人这推断倒也合情合理。太子一向自诩思虑周全,做得了这个和事佬。”
高福心头微松。见皇上神色如常,似乎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他刚想顺着附和两句。
然而,承平帝却没有再继续往下说有关太子的事,而是轻声念道:
“借问阶前红烂漫,几多枯骨卧雁州……”
这两句诗,被他低声念出时,没有东宫里萧尘念出时那种血浪滔天的煞气,偏偏多了一股帝王高高在上的冷意。仿佛他不是在看雁州枯骨,而是在端详棋盘上一枚终于变得锋利的棋子。
“好一首边关血诗。”承平帝细细咀嚼着这两句,眼底倏然闪过一抹极其幽深的光芒,“字字带煞,句句诛心。朕原本以为,他萧尘不过是个凭着一腔孤勇在北境发疯的兵痞,只会用刀砍人。没想到,他竟还有这份能用笔墨杀人的毒辣心思。”
承平帝的手指轻轻敲在案几上。一下,又一下。声音极缓,却像落子。
“这头小狼崽子,倒是给了朕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