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秋分 (第2/2页)
范蠡笑了。
“对。禾熟了,就是秋。”
阿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
夜里,范蠡独坐书房。
案上摊着纸笔,他在写信。
给杜衡的,给公子阳生的。
告诉他们:秋耕快完了。学堂里的孩子会写“秋”字了。陶邑一切都好。
写完了,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
月亮升起来了,很亮。
九月初八的月亮,已经圆了大半。
再过七天,就是中秋。
中秋,月圆。
杜衡说,冬天回来。
阳生说,他想办学堂。
都挺好。
他望着那轮明月,忽然想起父亲的话。
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
但有些东西,不会。
比如土地。每年种,每年收,一年又一年。
比如人心。冷了会暖,散了会聚,伤了会好。
比如希望。再难的时候,也有人在做事,在往前走。
他望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枣树。
明年,它还会发芽。
后年,还会结枣。
日子,就是这样过下去的。
第一百六十章寒露前
九月十二,阴。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没下下来。
范蠡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官道上空空荡荡,偶尔有几个商旅匆匆来去,没有他熟悉的身影。
“范大夫。”田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蠡没有回头。
田文走到他身边,也望着那条官道。
“杜衡公子,该回来了吧?”
范蠡点点头。
“快了。寒露一过,学堂就放假了。”
田文轻声道:“想他了?”
范蠡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田文没有再问。
两人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
“范大夫,”田文忽然道,“你说,杜衡公子以后,会回陶邑吗?”
范蠡望着北方,缓缓道:“不知道。”
田文转头看他。
范蠡继续道:“他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回不回,是他自己的事。”
田文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申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正在厨房里忙活。灶上炖着一锅羊肉汤,是给范平和姜禾暖身子的。范平蹲在灶边,手里拿着一块饼,啃得满脸都是渣。大黄趴在他脚边,等着掉下来的饼渣。
姜禾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封信,是公子阳生寄来的。
见范蠡回来,她把信递过来。
“阳生的信。”
范蠡接过,展开。
信比上次短了些,但写得很认真:
“舅舅、姜姨:
我在齐国一切都好。
学堂的事,开始做了。白先生帮我找了间空房子,打扫干净,摆上几张小几,就算学堂了。狗蛋是第一个学生。他学得很认真,一笔一划,比我还认真。
舅舅,我教他写‘人’字。我说,人字一撇一捺,互相支撑,才是人。
他问,小君哥哥,那我和你,是互相支撑吗?
我说,是。
他笑了。
舅舅,我心里高兴。
阳生。”
范蠡看完信,沉默了片刻。
他把信递给姜禾。
姜禾看完,眼眶有些红。
“这孩子……”
范蠡点点头。
“他在做他想做的事。”
姜禾轻声道:“可他一个人在那里……”
范蠡握住她的手。
“他不是一个人。有白先生,有狗蛋,有那些百姓。”
姜禾点点头,没有说话。
夜里,范蠡独坐书房。
案上摊着纸笔,他在写信。
给杜衡的,给公子阳生的。
告诉他们:天凉了。羊肉汤炖好了。陶邑一切都好。
写完了,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
云很厚,看不见月亮。
但风里已经有了冬天的味道。
他想起父亲的话: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
但有些东西,不会。
比如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里留下的印记。
比如一个孩子学会写的第一个“人”字。
比如这座城,这些人,这些日子。
窗外,夜风吹过。
那棵光秃秃的枣树,在风中轻轻摇晃。
等冬天,杜衡就回来了。
等春天,枣树又会发芽。
日子,就是这样过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