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欲将肝胆酬知己,却见刀弓向故人(2 (第1/2页)
《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
第九章 欲将肝胆酬知己,却见刀弓向故人(2)
从神药谷到江阳,只需半个时辰。段郎抵达江阳时,柳梦璃正在军营旁的药庐里给一个摔断了胳膊的小兵接骨。她听到马蹄声抬头一看,手里的夹板差点掉在地上。
“王爷?你怎么来了?”柳梦璃将小兵的胳膊固定好,拍了拍手站起来。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粗布衣裳,袖口卷到肘弯,手指上还沾着捣药留下的绿汁。她看到段郎身后的荆安和沐春,又看到荆安腰间那把别离钩,忽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收敛了笑容,压低声音问:“是不是出事了?”
段郎没有绕弯子。他将柳絮的事简要跟她说了一遍——从暗卫名册上的关山渡口,到老船工看到的黑斗篷男人,到采购清单上的暗语,再到神药谷卷宗里的剑法描述。柳梦璃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到药庐角落的柜子前,打开柜门,取出一个粗陶药瓶。药瓶不大,瓶身粗糙,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个“解”字。瓶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封蜡已经发黄变脆,显然被封存了很多年。
“这瓶药是当年我在神药谷时配的,专门解铁鹰的慢性毒药。那时候我听辛师叔说,附近有几个被铁鹰胁迫过的药农中了这种毒,发作的时候全身剧痛如刀割,来神药谷求医。我花了三个月配出这个方子——用雪地金线莲、青城雪芽、苍山雪水,再加几味温补的药材。后来那几个药农的毒解了,我留了一瓶备用,一直带在身边。”
她将药瓶放在段郎手里,声音很轻,却很稳:“王爷,如果柳絮真的是被铁鹰用毒药控制的,这瓶药能救她的命。如果她不是——这瓶药就当我送给关山渡口的一个念想。她是我举荐的人,不管她做了什么,我都欠她一个交代。当年我在神药谷看到她的时候,她才十五六岁,跪在药圃边上求辛师叔收她做弟子。她的手一直在抖——我以为她是紧张,现在才知道那是毒药发作的后遗症。”
段郎接过药瓶,手指轻轻抚过瓶身上那个“解”字。字迹是柳梦璃的——他认得她的笔迹,清秀中带着几分倔强,横竖撇捺都绷得紧紧的。他将药瓶收好,握住柳梦璃的手,说了一句让她泪流满面的话:“这瓶药,我一定替你带到。她是你的同宗妹妹,也就是大理段氏的人。不管她犯了什么错,被人当棋子使了这么多年,这笔账该找铁鹰算,不该找她。”
段郎从神药谷回到大理时,段苼已经将柳絮近期的动向查了个底朝天。
书房里,段苼将一叠厚厚的密报放在段郎面前,脸色比平时更凝重几分。段郎翻开密报,第一页是柳絮近三个月来的药材采购清单,每一笔都有详细的日期、品类、数量和采购地点。段苼用朱砂笔在几处异常采购记录上画了圈——每隔十五天,柳絮会采购一批极少使用的药引,采购地点都在大理城外同一个驿站附近。
“这个驿站是茶马古道上的废弃驿站,三年前被一个蜀中商人盘下来改成了药材中转仓库。我们在仓库后院搜出了一笼信鸽,鸽腿上的竹筒里还塞着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密信。”段苼从袖中取出一个细竹筒,抽出里面一张极薄的桑皮纸,翻到背面。背面用极细的炭笔写着几行小字——“段真之已于腊月二十离府,携刀王妃、香妃、珍妃、段菻、段苹、段苁、荆安、莲若,往铁山方向。蓝花宫主、红叶宫主已于铁山等候。段艺封宁王,段苹封安王,段苁封容王。王府空虚,可伺机而动。”
段郎捏着那张桑皮纸,手指微微收紧。这封信把他离开大理的时间和随行人员写得一清二楚,连段艺、段苹、段苁封王的消息都一字不差。能拿到这种级别的情报,说明柳絮不仅自己传信,而且在王府内部还有同伙。
“柳絮现在人在哪里?”
“还在药房里正常当值,不知道事情已经败露。锦衣卫在药房外多加了几个暗哨,二十四小时轮班盯着。”
“不必再盯了。”段郎摇了摇头,“直接抓人。那个同伙的身份不明,如果柳絮发现锦衣卫在监视她,很可能会先一步被灭口。郑玄对暴露的内应从不手软,必须在柳絮被杀之前把她控制在安全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锦衣卫在药房后院的药圃里将柳絮带走。她没有反抗,只是将手里正在整理的药材轻轻放在木架上,整了整衣襟,跟着锦衣卫走了。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药房墙上挂着的那块牌匾——匾上刻着“妙手回春”四个字,落款是柳梦璃。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药房。
审讯由陈雨辰主审,段艺陪同。柳絮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放在膝上,神色平静。她的手很粗糙,指节上有常年采药留下的老茧和药材汁液浸染的暗绿色痕迹。
陈雨辰将密信放在她面前。柳絮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辩解,没有喊冤,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声音很轻:“这封信是我写的。我每半个月送一次情报。你们查到的东西,我都认。”
“你的联络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知道他披着黑色斗篷,戴着铁面具,说话的声音是压着嗓子的。每次见面他都在不同的地方——有时候在驿站后面的松林里,有时候在渡口的茶棚外。都是他找我,我找不到他。”
段艺忽然开口:“黑斗篷,铁面具——是郑玄的人。你传递情报的时候用的什么代号?”
“y娘。”柳絮的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因为我是药农的女儿。”
段艺对这个代号没有印象——铁鹰情报网分好几层,最外层情报员只用代号联系,只有核心成员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柳絮只是最底层的情报员,但能拿到段郎离府随行人员和三位王子封王的消息,说明她在王府内部一定有同伙,而且地位不低。
柳絮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疲惫:“我不是自愿的。三年前,我刚入移花宫不久,在路上被一个蒙面人拦住。他把我带到苍山脚下的一个山洞里,逼我喝了一碗药。那是慢性的毒药,每隔半个月发作一次,如果没有解药就会全身剧痛而死。他说如果我想活命,就每隔半个月把王府内部的动向写在采购清单上交给他。我不敢不从,就答应了。后来我被调到王府药房,一传就是三年。”
“你有没有想过反抗?比如告诉柳梦璃?”陈雨辰问。
柳絮摇了摇头,眼眶红了:“我不敢。他们威胁我——如果我说出去,第一个杀的不是我,是我瞎眼的老祖母。我祖母在关山渡口一个人住,眼睛看不见,耳朵也背。我爹死后,祖母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只能熬——熬一天算一天,熬到药发的时候去吃他们的解药,熬到下一次传信的时候去送他们的情报。”
段艺站起身,走到柳絮面前,低头看着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从黑暗里走出来的人才会有的力度:“你祖母还活着。关山渡口的陈老船工昨天还在渡口见过她——她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攥着一根竹杖,竹杖上系着一枚铜铃,和你手上戴的那枚一模一样。”
柳絮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段艺,泪水夺眶而出。她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陈雨辰放下笔,段艺退回座位,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她哭完。
过了很久,柳絮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声音沙哑而决绝:“我能帮你们找到那个同伙。每次我送情报的时候,黑斗篷都会在仓库后院的信鸽笼旁边等我。他有个习惯——总是一边等我一边用匕首削一根枯枝,削完之后把枯枝扔进鸽子笼里。下次接头的时间是半个月后。”
“那根枯枝是什么树种的?”段苼忽然问。
“我不认识。但枯枝的断口是红色的,像血一样红。”
段苼与段艺对视一眼。枯枝断口是红色的——那是铁山赤松,只生长在蜀中穹窿铁山的山腰上。黑斗篷用的枯枝是铁山赤松,说明他最近去过铁山,或者本身就是铁山那边的人。柳絮又说那仓库后院信鸽笼子下面还藏着一个暗格,她有一次偷偷翻过,看到里面有一本泛黄的旧册子,封皮上写着“铁鹰巡山录”五个字,扉页上用毛笔写着——“鸡冠烟雨,铁门云封。此令所至,谁敢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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