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老院旧事,托孤 (第2/2页)
周锐从他手里接过酒瓶子,然后往他手里塞了两片肉,起身从外边找了两个还算完整的饭碗回来。
周锐拧开瓶盖,清亮的液体倒满了两个碗,一股清冽的酒香瞬间在满是尘土的屋里漫开。
他把酒凑到郎老头嘴边,看着那点酒顺着老头干裂的嘴唇灌进去,郎老头呛得咳了两声,血沫子混着酒从嘴角淌下来。
他笑了笑,皱巴巴的脸上扯出个极淡的褶子:“好酒……比我当年娶媳妇喝的那坛,还香。”
周锐没接话,端着自己的那只碗,一口闷了下去,一股火从胃里蹿了起来。
“当年我家也算是这地界的豪门,什么样式的菜没吃过,什么样的酒没喝过。”
“后来政策变了,家里的生计被没收,钱也全都被搜走了。”
“家里人死的死散的散,就剩我一个糟老头子蹲在这破房子里守着。”
他抬眼扫过房顶漏星光的破洞,眼神飘得很远,像是穿过了这满院狼藉,落回了几十年前飘着酒香的深宅大院里。
周锐没催,又给他喂了小半口酒,酒液滑进喉咙,郎老头的气好像顺过来了些。
“那帮人知道我家底子厚,抄家抄了三回,连我炕洞的土都筛过三四遍。”
郎老头咳了两声,血沫子溅在油布上,他却半点不在意。
“小兄弟,别人都以为这十来年我硬扛着是怕死,其实不是。”
“我是在等人。”
周锐抬头,意外的看向郎老头:“等谁?”
“所有人都以为我老伴走得早,两个儿子也都上吊没了,就剩我一个孤老头子。”
郎老头的声音里飘出点极淡的颤音,“其实我大儿子当年跟着队伍走了,再也没回来。”
周锐心里沉了沉,那年月走的兵,要么埋在战场上,要么去了海峡那头,这辈子想再踏回故土,比登天还难。
“我守着这破院子十几年,抄家的来了一波又一波。
我咬碎了牙都没松过半句口,就是怕哪天他突然回来,连个能认的家门都找不到。”
郎老头枯瘦的手指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忽然死死攥住周锐的手腕,那点仅剩的力气全聚在指尖。
“我不光等他,也在等个能信得过的人,把我藏了半辈子的东西交出去。
城外那座毁了的道观底下,有口常年不干的老井,井下暗道里藏着点家底。
大黄鱼、首饰,还有几箱子古玩玉石。
那些大黄鱼,全当是你今天跑这一趟的报酬。
剩下的东西,等我儿子哪天回来,你亲手交给他。”
周锐刚要点头应下,巷口忽然传来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一步一步往院门口挪,越来越近。
周锐瞬间绷紧了背,手悄无声息摸向后腰别着的侵刀,刀刃的凉意隔着粗布渗进皮肤。
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了几秒,晃了晃木门,骂骂咧咧的声音飘过来两句,又渐渐往巷尾远了。
周锐松了口气,转过头,却看见郎老头的脑袋歪在肩膀上,眼睛半睁着,望着院门口的方向。
手里的半片熏肉掉在泥地上,鼻子里早就没了半分热气。
风从破窗洞里灌进来,卷着满地的碎纸打了个旋。
周锐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半碗酒,酒香混着尘土味,在这寒夜里,沉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