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半圣 (第2/2页)
“不如投入我真空家乡。待世界成灭之后,贫僧担保,先生可在新世界中光大学说,为人道一祖,万世景仰。岂不胜过在此处蹉跎岁月?”
叶修文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出来。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释然与通透。
他轻轻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一般,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我本就是负罪之人,还说什么称圣作祖?”
净世法王的脸色微微一沉。
他身后的韩叶与郑倚天同时上前一步,两道凌厉的气势如同实质般压在叶修文身上。韩叶冷声道:“叶修文,莫要自误!”
叶修文却仿佛没有感受到那股压迫感一般,依旧端坐不动,只是继续轻轻摇头。
“不是我不想称圣作祖。”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荡,“我心学本就是问心之学,讲的是致良知,知行合一。若能以此道弘扬天下,使人人都能明心见性、各得其所,我叶修文又何尝不想为此尽一份力?”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向净世法王,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却无比坚定的笑意:
“我只是觉得……你做不成。”
叶修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越过净世法王的肩头,落在他身后那两人身上。
韩叶,本该在西域的韩家二房之首,腰间挂着一柄窄身长刀。
郑倚天,郑家年轻一代第一人。
叶修文的目光在二人脸上缓缓扫过,那目光平静而温和,却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最深处的角落。
“郑倚天、韩叶,”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二人也算是名望之后,祖上皆为国家栋梁,如何会去做贼呢?”
韩叶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已经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郑倚天则是冷笑一声,粗声道:“叶修文,你少在这里搬弄你那套迂腐之学!
朝廷昏聩,奸臣当道,我祖父忠心耿耿却落得那般下场,这等朝廷,值得我为它卖命?真空家乡才是真正的——”
“真正的什么?”
郑倚天一滞。
叶修文继续说道:“你祖父郑伯庸,当年上书谏言,说的是什么?
他说‘吏治腐败,民不聊生,朝廷当广开言路,整肃纲纪’。
他是为了这个朝廷好,是为了天下的黎民百姓。他触怒先帝,是因为他说了真话,做了直臣。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至死不曾后悔。”
“而你,”
叶修文的目光直视郑倚天,“为了族中的那一点权势,欺师灭祖,排除异己,投靠白莲教,屠戮官军,劫掠百姓。
你祖父若是泉下有知,你觉得他会为你感到骄傲,还是会为你感到羞耻?”
郑倚天面色涨红,额上青筋暴起,握着重剑的手指关节咔咔作响。
叶修文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目光转向韩叶,声音依旧平静,却如同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韩叶的心上,“你祖父一生清平,潜心研学,你却与敌为伍。
韩叶,午夜梦回之时,你可曾梦见过你祖父?他可曾问过你一句——你配姓韩吗?”
“够了!”
韩叶暴喝一声,双目赤红如血,腰间长刀锵然出鞘半寸,凛冽的刀气在室内激荡开来,将桌上的茶盏震得叮当作响。
郑倚天亦是踏前一步,重剑拄地,轰然一声闷响,青砖地面龟裂开来,一股狂暴的气势从他身上升腾而起,死死锁定了叶修文。
“叶修文!”
郑倚天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找死!”
叶修文端坐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然后将茶盏放回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杀气腾腾的二人,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净世法王,微微一笑:
“怎么?被说中了痛处,便要动手杀人?”
他将茶盏轻轻推开,整了整衣襟,坐直了身子,目光坦然地对上净世法王那双深邃的眼睛:
“菩萨,你的好意,叶某心领了。但我还是那句话——你做不成。”
净世法王沉默了很久。
室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韩叶和郑倚天的杀意犹如实质,仿佛随时都会爆发。
但净世法王没有说话,他们便不敢真的动手,或者说,他们动手也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