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实地考核 (第2/2页)
划定之后双方签字画押,再有扯皮的,你直接打报告上来处理。”
年轻干部连忙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会议就这样一条一条地往下过。
干部们提一件,严铁山就拍一件,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农业物资调配、水利渠道清淤、部分公社的种子调配,
十几条大大小小的问题,不过半个多钟头的工夫,就都落实到了人头。
直到坐在老马对面的那位水利口的副处长合上笔记本,犹豫了一下,又翻开,说:
“严书记,还有个事……是春耕里头比较棘手的一个问题。”
“说。”
“延寿县、木兰县那边几个靠北的公社,还有靠近山区的几个大队,今年的气温起不来。
地温一直上不去,已经播下去的一部分种子,窝在地里,到今天都没发芽。
我们底下的人过去看了,扒开土层一摸,土是凉的,种子有些已经开始烂了。”
副处长的语气越来越沉,
“这不是个别大队的问题,这一片至少涉及六个公社、十几个大队的春播面积,要是补种不及时、或者气温再不上来,今年的收成……”
他没把话说完,但满屋子的人都明白那个弦外之音。
严铁山手里的烟卷被他捏了一下,滤嘴处瘪下去一个印子。
他把烟卷搁在桌沿,沉默了几秒钟,目光沉甸甸地落在那个副处长脸上:
“补种的话,最晚能拖到什么时候?”
“如果现在就开始补种,选早熟品种,还能抢一茬。
但问题是,早熟品种的产量本来就不高,而且地温起不来,就算抢种下去,能不能顺利发芽也不好说。”
严铁山站了起来,背着手在桌子前头走了两步,脚步很沉。
他站定之后,转过身来,目光扫了满屋人一圈:
“这个问题,你们有没有想过什么解决办法?谁有主意,都说一说。”
几个干部互相看了看,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老马先开了口:“严书记,我们厅里研究过,办法无非就是那么几个,
一是催芽后覆土加厚,用腐熟的马粪拌土覆盖,能提一点地温,
二是改种更耐寒的作物,比如荞麦或者燕麦,
三是延长育苗期,用火墙暖炕育苗,再移栽。但这几个办法……”
他摇了摇头,“对于六个公社十几个大队这么大的面积来说,杯水车薪。
马粪拌土根本供不上量,改种荞麦燕麦产量太低,火墙暖炕育苗更是只适合小范围的自留地,大田根本铺不开。”
另一个干部也说:“县里那边问过农技站,他们也拿不出更好的方案。
说到底,这个时期地温上不去,除非能把地上的温度环境给盖起来,但这怎么可能?
几十亩几百亩的地,总不能全盖上房子罩着吧?”
严铁山听完这些话,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伸手抓起烟卷,塞进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飘散,
他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很难看到的沉重。
他吐出一口烟的时候,声音也带了点沙哑:
“咱们这地方,刚熬过两年苦日子。
有的公社,老百姓连榆树皮都刮干净了,草根、橡子面掺着吃,
闹浮肿的、饿倒的,你们不是没看见。
要是今年春天这波过不去,收成再减一茬……老百姓太苦了。”
他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钉在了桌面上:
“这个问题,必须得解决。不管用什么办法,得给我想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这时候,坐在严铁山左手边那个一直没怎么开口的人,放下了手里的钢笔。
这人是刘秘书,从会议开始就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听,偶尔在本子上记几个关键点。
这会儿他开了口,
“严书记,或许可以试试大棚。”
严铁山听到那两个字,身子微微一震,转过头看向刘秘书,眼睛里猛地亮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刘秘书说的是什么,年初他在县委招待所养病时,吃过那个叫顾昂的年轻人捣鼓出来的大棚蔬菜。
在那个季节,棚子里竟然暖烘烘的,和外头冰天雪地的气温简直是两个世界,
那菜长得水灵灵的,他吃了青菜,胃病都因此缓解了不少。
可紧接着,严铁山皱起了眉头,
“大棚……那个年轻人的东西我知道。
可那个棚子上的覆膜,当时我问过,他说没法量产,就那么一小块地铺得起。
六个公社十几个大队的播种面积,可不是一个小棚子能解决的。”
刘秘书不紧不慢地把话接了过来:
“严书记,那个大棚覆膜,现在可能已经能够量产了。”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齐刷刷地转过了目光,盯着刘秘书。
严铁山的眉头一挑,
“怎么说?”
“县委招待所的张主任托人给我递了个消息,说顾昂那边最近把覆膜的生产工艺给琢磨透了,好像已经能成批量地做出来。”
刘秘书合上面前的笔记本,语气笃定,
“张主任的为人我了解,他不会拿没影的事来传话。
我正准备跟您请示一下,尽快抽时间去实地看一看,核实一下是不是真的能量产。”
严铁山听完这番话,脸上的阴云顿时散了大半,连嘴角都不自觉地上扬了一寸。
他猛地一拍桌子,拍得会议桌上的茶缸子都跳了一下,高声说道:
“好!”
他转头看向刘秘书,目光炯炯:
“你尽快动身,去亲眼看看他那个覆膜到底能不能量产、能量产多大的量、够不够铺开六个公社的地。
如果是真的,别耽误,直接回来给我报告!”
刘秘书郑重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其他几个部门的领导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也都露出了松了口气的表情。
老马甚至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嘴里轻声嘟囔了一句:
“真要能成,那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