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八十八章 酸辣粉里见真情 (第1/2页)
苏砚最近迷上了做酸辣粉。
不是一般地迷,是着了魔地迷。她推掉两个国际视频会议,把公司周报延了三天,连董事会的材料都是陆时衍半夜替她校对的。整个苏氏集团上下都知道,苏总这阵子脾气格外古怪,像被人下了蛊。市场部交上来的方案,她扫一眼,批注三个字:“不够辣。”技术部的新品测试报告递过去,她半天回一句:“醋呢?”吓得助理连夜去买了几瓶陈醋,整整齐齐码在总裁办公桌下面,像供着一排黑釉小神像。
而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一碗面。
准确地说,是一碗被陆时衍连汤喝光的酸辣粉。那天苏砚兴冲冲地把成品端上桌,心里其实没底。粉条煮过了头,花生米黑得像碳,醋放得能把人的牙根酸倒,辣子却少得可怜。她自己只尝了一口,就皱着眉头把筷子放下来。陆时衍坐在对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那碗面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埋头就吃。吃得呼啦呼啦响,把汤底都喝干了,最后从碗里捏出一张被油浸透的小纸条。他展开看了看,抬头说:“庭外和解,不予追究。”
苏砚当时就把手边的围裙揉成一团砸过去:“少贫!”
可打那天起,她跟这碗粉较上劲了。
酸辣粉这玩意儿,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粉要红薯粉,得先泡后煮,煮到透而不烂,捞起来过凉水,才有那股子筋道。醋得用两种,陈醋打底,香醋提鲜。辣子呢,要一半粗一半细,滚油浇上去,刺啦一声,香得能把楼下的猫都招来。花生米不能图省事买现成的,得自己小火慢炒,炒到红衣裂开,捻一把能搓下皮来。这些讲究,都是陆时衍一点一点教的。他说得头头是道,像在教新来的实习律师做尽职调查。
苏砚学得认真。她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有股狠劲,当年在实验室写代码能三天三夜不挪窝,如今在厨房里跟一锅粉条较劲,也能站到腿肚子发酸。可越是认真,越容易出错。火大了,油溅出来烫了手背;切蒜末时接了个电话,一刀偏了,差点切进指甲盖里。陆时衍下班回来,看见她正用左手捏着创可贴往右手中指上缠,缠得歪歪扭扭。他也不说话,进厨房洗了手,从抽屉里拿出医药箱,重新替她消毒、上药、包扎。动作轻得跟处理什么重要证据似的。
“苏总,您这双手要是伤了,明天的发布会谁去按启动键?”他低着头,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苏砚把脸别到一边:“不用你管。”
“我不管谁管?”陆时衍把创可贴两头按牢,又端详了一下,“行了。下次切蒜,电话别接。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
苏砚没吭声,但耳尖红了。她心里清楚,这话不是甜言蜜语。那些年她一个人在风浪里滚,什么事都是自己顶。公司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她顶着;父亲留下的那摊烂账,她顶着;董事会那帮人想把她架空,她还是顶着。顶惯了,就忘了天塌下来的时候,是可以喊一声“陆时衍”的。
第二天是周末。苏砚早早起来,把厨房门一关,又开始了她的秘密实验。这回她学聪明了,把手机扔在客厅沙发上,任凭它震得跟按摩器似的,也不去瞧一眼。粉条提前泡了四个小时,花生米小火炒了三锅,第一锅糊了,第二锅半生不熟,第三锅总算像点样子。醋和辣子的比例,她拿小量杯量了三次,精确到毫升,跟做化学实验一样。末了,她用筷子挑起一根粉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味道对了。
苏砚站在灶台前,忽然有些发愣。热腾腾的水汽扑在脸上,模糊了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影子。她想起很多年前,父亲还在的时候,家里也常吃这种小摊上买来的酸辣粉。父亲总说,这粉要蹲在路边吃才对味。后来父亲走了,公司倒了,债主堵上门,她带着母亲搬到城郊一间小出租屋里。有一回半夜饿醒了,翻遍口袋只剩四块钱。她跑到楼下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桶最便宜的酸辣粉丝,用房东家的热水泡开。那味道,她至今记得。酸得发苦,辣得发涩,可她连汤带水喝得一干二净,一滴没剩。
从那以后,她再没碰过酸辣粉。好像只要不碰,那段日子就不存在。可今天,她站在自己家的厨房里,往碗里淋了一勺热油,刺啦一声,脑子里那些旧事像被这声响震开了,散得满屋子都是。她没掉眼泪,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碗粉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
陆时衍还在睡。
苏砚在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她发现自己居然有点紧张,比当年第一次站在法庭上面对陆时衍还要紧张。她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盯着那碗粉看。粉条在红亮亮的汤里微微发颤,像在等她给个说法。苏砚看了一会儿,起身去拿筷子,又折回来。反复了三次。
陆时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靠在门框上,头发睡得翘起一撮,像只被太阳晒醒的猫。他没出声,就那样看着她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折返。看了好半天,才慢悠悠地开口:“苏总,您这是打算和粉条谈判?”
苏砚吓了一跳,转过身瞪他:“你走路能不能出点声?”
“已经出了。是您太专心,没听见。”陆时衍走过来,在餐桌旁坐下,撑着下巴看那碗粉,“嗯,卖相不错。油亮,粉透,花生米没糊。比上次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你吃不吃?”苏砚把筷子递过去。
陆时衍接过来,却不急着动。他抬头看她:“你先告诉我,今天怎么突然开窍了?”
苏砚抿了抿嘴,没说话。她拉过椅子坐下,自己也拿起一双筷子,在碗里搅了搅,让热气散开些。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说:“我梦见我爸了。梦见他蹲在路边吃粉,还是老样子,后脑勺有点秃,吃一口就抬头看天,像在等什么。我喊他,他不应。我想走过去,腿却动不了。醒来的时候,枕头上全是凉的。”
她说完,低头吃了一口粉。汤很烫,烫得她舌头发麻。她含含糊糊地说:“味道还是差了点。”
陆时衍看着她,眼神很软。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也吃了一口。慢慢嚼,细细品。然后说:“不差。就是少了样东西。”
“什么?”
“下次做的时候,放一小勺芝麻酱。你父亲那辈人吃粉,爱加这个。加了,汤就厚了,不刮喉咙。”他说得认真,像在陈述一个从卷宗里查出来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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