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晨光 (第2/2页)
　　
　　她走到一张课桌前，坐了下去，桌面抵着她的胸口。
　　
　　“我小时候也坐过这样的桌子。”她说，“那时候没有木板钉窗户，冬天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手冻得握不住笔，就用嘴哈气暖手指。”
　　
　　她低着头，手指摸着桌面上几道被刻刀划过的痕迹，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也许是她离开后某个孩子留下的，也许在她来之前就已经在了。
　　
　　“先修房顶。”陈阳站在门口，声音不大，像是怕惊着什么，“房顶不漏了，墙根就不会被水泡。墙根不泡了，屋子就能干。”
　　
　　“嗯。”
　　
　　“瓦片我去镇上买，麻绳和石灰村里有。木料的话——”
　　
　　“后山有一片老杨树，砍几棵够用。”她说，“村里的老人说了，那片树是早年种的，早就该砍了，一直没人动。”
　　
　　“那行。先把教室的房顶修好，再补墙。”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两人站在教室门口，沉默了一会儿。
　　
　　“陈阳。”
　　
　　“嗯。”
　　
　　“你真的打算留下来？”
　　
　　“我说过的话，没收回过。”
　　
　　“那棵树苗，什么时候到？”
　　
　　“王叔叔说下周。”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转身走回院子，拿起门后那把镰刀，把院墙边一丛野草砍了，草茎倒伏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响了一下。然后把枯草拢成一堆，放在墙角。
　　
　　陈阳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她的背影。阳光从东边照过来，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教室门口的地面上，像一个还没写完的句子。
　　
　　他知道，从今天起，会有很多日子像这样开始：天刚亮就出门，晚上天黑才收工。
　　
　　没有人告诉他该做什么，也没有人验收成果。
　　
　　但他站在那片沙地上，发现他已经不需要等谁来告诉他方向了。
　　
　　方向就在面前，已经不需要再确认什么了。
　　
　　“那明天我先去镇上买瓦片，你帮我看看需要多少。”
　　
　　“我昨晚已经算过了。”她回过头，“一共要四百二十片。”
　　
　　他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算的？”
　　
　　“昨晚你在门槛上坐着的时候。我进灶房洗碗，顺便算了一遍。”
　　
　　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把墙角那堆枯草的边角掀起来又放下。
　　
　　他看着她站在晨光里，手里还握着那把镰刀，像一个在荒地上站了很久的标记，等着有人顺着她的方向走过来，然后一起蹲下去。
　　
　　他重新走回教室门口，蹲下身，用指尖顺着那道裂缝的走向摸了一遍，每一处松动都记在了心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房顶的横梁，梁木还是好的，只是有几处朽了边角。
　　
　　“裂缝补完之后，还要在墙根外面挖一道浅沟，让雨水顺着沟流走，不会再渗进来。”
　　
　　“行。”
　　
　　他站起来。“那就按你说的办。”
　　
　　她点了点头，把镰刀收起来，转身往院子外走。
　　
　　他走在她旁边，她在前面的那几步路里，走得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像有一块石头被挪开了。
　　
　　教室门口，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门框上，把两人留在身后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棵树在沙地上投下了两个方向的枝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