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暗流汹涌 (第2/2页)
阿依慕一直执掌左厢大支内务,统筹部族的畜牧、草场、人畜生计,最是通晓牧区排布、草场轮牧、人畜繁育的门道。
所以,对於周边牧区如何划界、草场如何养护、牧群如何安置,她倒是给儿子提供了很多经验和建议。
母子俩站在高台上,你一言我一语,畅谈着新城的规划,尉迟伽罗则娉婷而立,游目四顾,似在观察城池,实则却有些心神不属。
她心中总想着,不知杨灿几时会来,他若来了,自己又该如何与他相处。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错落的棚帐和施工场地之间穿行而过,转瞬奔至土台下面。
那骑士滚鞍落马,急急跑上高台,气喘吁吁地禀报导:「夫人!少厢领!总戎大人来了!」
新城混乱的工地前面,阿依慕、尉迟伽罗和尉迟沙伽三人,翘首远望着。
雪原上,一支队伍正缓缓而来。
人马渐近,杨灿提马到了最前面,一眼就看到了阿依慕母子三人。
杨灿立刻加快了速度,到了近前飞身一跃,就从银马上稳稳地落下。
尉迟沙伽飞奔而出,兴奋地叫道:「爹!你可算来了!娘和伽罗姐姐都在这儿呢!」
杨灿在他肩上拍了一掌,笑道:「你是一城之主了,稳重些。」
——
说着,他便看向阿依慕。
阿依慕是岁月淬链出的轻熟美人,温润端庄,嫣然俏立。
她与杨灿正在新婚燕尔,杨灿却急急回了上邽,隔了这麽久才重新相见,阿依慕的心情之激动可想而知。
此刻真真切切望见这张熟悉的眉眼,她的胸腔里瞬间翻涌起了滚烫的热流,密密麻麻的欢喜与思念,几乎要冲破她的心口。
只是,心底万般悸动,她还是死死地忍住了。
女儿和儿子在旁边,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忘情扑入杨灿怀抱的举动。
她硬生生压着潮水般翻涌的思念与欢喜,强敛着眼底滚烫的情愫,只向杨灿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脸。
而她身边的尉迟伽罗,心境更是复杂无比。
阿依慕碍於她和沙伽在场,无法尽情释放自己浓烈的情感,而她宥於身份,更加不能。
她在情窦初开的碧玉年华,悄悄地喜欢了一个人,那个人是草原第一勇士,是她一生情动的缘起。
可偏偏,造化弄人,他成了她的父亲。
从此,这份情思,见不得光、出不了口,伽罗的心中酸涩与欢喜交织,双眼不由得湿润了。
她连忙垂眸,生怕再看一眼,那泪就忍不住流下来。
杨灿大步走向阿依慕,阿依慕压下心底波澜,轻启朱唇,屈膝见礼道:「夫君。」
杨灿道:「夫人一路辛苦。」
说罢,他的目光便落在垂眸俏立的尉迟伽罗身上。
伽罗心头顿时一紧,这时,她该上前见礼,称一声「父亲」。
可她,实在叫不出口。
伽罗抿了抿唇,忽然擡起头来,向杨灿扬起一抹明媚嫣然的笑。
「草原一别,已是大半载,我们草原上的第一巴特尔风采依旧,实在是可喜可贺呀。」
尉迟伽罗用一句半开玩笑的话,解决了见面打招呼的难题,又巧妙地把她难以启齿的称呼给含糊了过去。
阿依慕黛眉微蹙,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女儿。
杨灿哈哈一笑,朗声道:「大半年不见,咱们敕勒川上最美的姑娘,倒是出落得愈发动人了。」
尉迟伽罗被他一赞,心中顿时说不出的欢喜。
现在哪怕能得到他一星半点的认可与赞美,在她心中,都弥足珍惜。
杨灿目光一扫,问道:「怎麽,曼陀那小丫头,没随你们一同前来?」
「她年纪还小,」阿依慕柔声答道:「正是冰天雪地的时节,长途跋涉太过辛苦,我便把她留在部落了。等下次来时,我再带上————」
她刚说到这里,一双美眸蓦然瞪大了。
站在她旁边的尉迟伽罗也是一脸错愕,微微张开了小嘴,惊诧地看向杨灿身後。
杨灿心头微疑,顺势扭头望去。
只见後方一辆精致马车,车帘儿被人掀开,一名侍女躬身而出,然後小心翼翼地扶着桃里可敦走上脚踏。
桃里可敦擡足轻、落脚缓,八字细步,身躯娇软。
这正是:弱躯难踏庭阶路,寸步如同万里途。移步时腰肢无气力,摇摇似落花逐风浮————
整个儿就一林黛玉。
杨灿的唇角不由轻轻一抽,有这麽夸张吗?你都歇一路了。
尉迟沙伽茫然道:「欸?可敦怎麽又回来了?」
桃里可敦倚在侍女臂弯里,柔柔弱弱地走过来,甜甜笑道:「我本欲往上邽去的,你说巧不巧,途中恰好就遇上了杨总戎,缘份啊!
杨总戎还要巡视新城,我就陪他一起回来了,既有大事,早点商议才好。」
尉迟伽罗尚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有些事於她而言,如同白纸一张,全然不懂。
因此,她什麽都没看出来,见桃里可敦大异於平时的模样,还当她生了病。
尉迟伽罗便道:「可敦昨日离开时,尚且精神饱满、身姿矫健,怎麽一日不见,便如此虚弱了?可是路上染了风寒?」
一旁的阿依慕眸光沉沉,她是过来人,当然看得出这是发生了什麽。
这种模样,她似曾相识啊,而且她也有过类似的模样,只是桃里可敦比她那时表现得还要过分,也不知是不是故意作态,就为了气她。
阿依慕银牙暗咬:可恶啊,一个大意,果然被她偷了家!
桃里可敦听了,先睨了阿依慕一眼,才向尉迟伽罗巧笑嫣然地道:「是呀,昨晚遇到总戎时天色已晚,我们便一起夜宿苍狼峡东关了。
那关隘上屋舍简陋,这一宿,忽闪忽闪的,风大。」
尉迟伽罗和尉迟沙伽听得一脸懵懂,自然不明话中深意。
可阿依慕却听懂了她的炫耀和示威之意,阿依慕脸上忽然便露出一抹妩媚的笑容。
她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便拉起了杨灿的手臂,亲亲热热地抱在了怀里,也不再顾忌伽罗和沙伽在场了。
阿依慕宣示主权般抱着杨灿的胳膊,对尉迟沙伽道:「沙伽,你方才不是说,六疾馆那边,派了郎中驻紮新城麽?
可敦既然着了风寒,那可大意不得,你快派人,护送可敦诊治,莫让风寒加重,一个不慎,那————可是会出人命的。」
说完,她便转向杨灿,仰着脸儿看他,甜甜地道:「夫君一路劳顿,城中尚无处落脚,妾先陪你去沙伽的寝帐歇息吧。」
桃里可敦见状,也是毫不示弱,她依旧微笑着,手却轻轻擡起,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位置。
「阿依慕,你说的对,这种事,是大意不得,我得去看看郎中,这要一个不慎,那————可是会出人命的。」
桃里可敦,说的神采飞扬。
同样是一句「出人命」,显然意义截然不同。
阿依慕抱着杨灿的手,蓦然收紧起来。
杨灿眼见这二人暗流涌动的一幕,这修罗场————
不过,尴尬只是一瞬,这可是在万恶的旧社会,我需要尴尬吗?
这个时候,作为男人,我是绝对不能软的,我要是态度软化了,这两个女人还不得寸进尺,上房揭瓦了?
杨灿顿时脸色一沉,甚是严肃地道:「好啦,都不必多言。听我的,沙伽,你立刻派人护送可敦前往郎中那里看诊。」
尉迟沙伽倒是答应的爽快:「欸!」
杨灿又看了眼阿依慕,警告似地拍了拍她的小手:「你和伽罗、沙伽,随我一起去见见客人。
我於阀大执事,东顺东老爷子,还有他最疼爱的掌上明珠,灵儿姑娘,也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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