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61章 离开虚空岛·带着夜郎七 (第2/2页)
夜郎七身子虚弱,三十年幽禁损耗极大,方才观战又耗费心神,此刻早已气力不济,闻言轻轻颔首:“好,走。离开这困了我三十年的囚笼。”
三十年弹指一瞬,这座仙气缭绕的孤岛,于外人眼中是世外仙山、博弈圣地,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座冰冷刺骨、不见天日的牢笼。
今日终得脱身,再不眷恋半分。
几人不再多言,结伴并肩,顺着蜿蜒石阶,一步步走下弈天殿高台,朝着海岛渡口行去。
沿途随处可见慌乱奔走的弈天门人,有人仓皇收拾行囊,有人两两低语逃窜,有人驻足凝望他们一行人,眼底藏着畏惧、怨恨、不甘、惶恐各色神色。
可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方才那场惊动整座孤岛的终极对决,花痴开以人道胜天道、以痴道破弈天局的手段,早已深深烙印在所有人心中。
这个亲手覆灭弈天盛世的年轻赌神,于这些残余门人眼中,已然是无可匹敌、不可招惹的存在。
一路通行无阻,无人敢拦,无人敢挑衅。
行至渡口,早有一艘近海渔船泊在岸边,是方才众人登岛时所用的船只,船家早已等候多时,见几人走来,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公子,诸位英雄,船已备好,随时可以返航。”
众人陆续登船,阿蛮、玲珑、阿炳依次落位,小七立于船头戒备,花痴开小心翼翼扶着夜郎七,稳稳坐于船中舱,尽量让老人坐得安稳舒适。
待众人尽数坐稳,船家扬手撑篙,船身缓缓离岸,划破平静海面,朝着茫茫沧海深处驶去。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大海独有的咸湿凉意,吹散了虚空岛百年凝滞的沉闷气息。
夜郎七靠在船舷边,微微闭眸,感受着久违的自由海风,听着海浪翻涌的声响,心底积压三十年的郁结,终于缓缓散开。
离开囚笼,重归人间。
花痴开坐在一旁,静静看着恩师憔悴的侧脸,轻声开口,缓缓问出藏在心底许久的疑惑:“师父,当年我父亲花千手,拒绝弈天会招揽,真的只是因为道途不合?”
这个问题,他憋了太多年。
从听闻弈天会存在,得知花家惨案与这个古老组织息息相关开始,他便日夜思索、反复揣测。
当年父亲名震江湖,赌术通神,心怀正义,名扬四海,弈天会素来招揽天下奇才,看重天赋道心,为何仅仅一次拒绝,便招来满门惨死、家破人亡的灭顶之灾?
仅仅是道不同,何至于此?
夜郎七缓缓睁开双眼,望着无边沧海,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的唏嘘与悲凉。
“不止。”
他轻轻叹气,声音悠远,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你父亲之才,百年难遇,赌术通天,心怀苍生,最难得的是,他的‘千手之道’,兼容善恶,贯通天人,既懂博弈诡诈,又守人间正道。”
“夜郎八当年亲自下山招揽,许诺给他弈天二把手之位,执掌天下博弈棋局,权倾四海,富贵无双。”
“可你父亲看透了弈天本质。”
“弈天之道,弃情绝爱,无视苍生,视众生为棋子,视人间为棋局。你父亲深知,若让弈天彻底掌控江湖赌坛,操控世间利弊得失,人间再无公平善恶,再无烟火温情,天下皆为天道博弈的牺牲品。”
“他不仅拒绝招揽,更当众立誓,此生必阻弈天入世,破其天道伪道,还江湖清明正道。”
说到此处,夜郎七眼底掠过一抹冷厉:“夜郎八一生自负,从无人敢忤逆他的意志,更无人敢公然挑衅弈天道统。你父亲这般当众决裂、直言破局,彻底触怒了他。”
“灭花家满门,不是考验,不是试探,是恼羞成怒,是杀鸡儆猴,是为震慑天下所有不愿臣服弈天的江湖中人。”
花痴开心神巨震,指尖微微收紧。
原来当年的家破人亡,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派系纷争,从来都不是偶然恩怨,而是一场冰冷无情的天道杀伐。
父亲一腔赤诚,心怀天下,不愿苍生沦为棋子,不愿江湖沦为棋局,便落得满门抄斩、尸骨无存的结局。
何其不公,何其寒凉。
“那师父当年……”花痴开抬眼,轻声追问。
“我?”夜郎七自嘲一笑,眼底满是无奈,“我与他一母同胞,自幼一同修弈天基础道统,可我偏爱人间情理,不喜无情天道。他执掌弈天后,逼我归顺,逼我弃情守道,我誓死不从。”
“恰逢花家出事,我知晓你父亲冤屈,知晓弈天残忍无道,便连夜救走尚在襁褓中的你,彻底与他决裂。自此兄弟反目,他囚我于虚空岛三十年,我隐于夜郎府十年养你,各守其道,至死不休。”
一席话,道尽半生浮沉,道尽所有隐秘过往。
花痴开默然良久,心中所有疑惑、所有伏笔、所有未解的恩怨,尽数豁然开朗。
三十年兄弟反目,十年隐忍托孤,一场横跨两代人的棋局,一场关乎天道与人道的对决,终于在今日,彻底落幕。
海风浩荡,船行渐远,身后的虚空岛越来越淡,渐渐隐入海天尽头,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可所有人都清楚,有些过往,从未消散。恩怨落幕,尘埃落定,却早已刻入岁月,融入人生。
就在众人心绪渐平,以为此番终能安稳归岸之时!
骤然——
轰隆——!
一声巨响,猛地从海面深处炸开!
平静无垠的沧海,瞬间翻涌滔天巨浪,海水骤然沸腾,狂风肆虐,黑云从四面八方急速聚拢,短短数息之间,晴空变暗沉,海风变厉风。
原本平稳行驶的渔船,被骤然掀起的浪头狠狠拍打,船身剧烈摇晃颠簸,众人立足不稳,纷纷抓紧船舷。
“不好!”
小七脸色骤变,瞬时起身,目光锐利扫视四方沧海,“不是海风骤变,是人为造势!”
阿蛮瞬间攥紧双拳,周身劲力迸发,戒备十足:“有埋伏!”
玲珑迅速护在阿炳身前,眼底满是警惕:“是弈天残余之人!不甘心落败,拦路截杀!”
盲童阿炳双耳急速颤动,声音急促响起:“四面八方,数十道气息!隐匿在海浪之下、云层之中,尽数带杀!”
花痴开瞬间收敛所有温和神色,眼底澄澈褪去,只剩一片冷冽沉稳。
他抬头望向翻涌黑云、狂暴沧海,心神瞬间沉定。
他早该知晓。
天道棋局,百年根深,哪能这般轻易彻底落幕?
虚空岛上的覆灭,只是明面上的结束。
真正的暗流绝杀,从来都藏在归途绝境之中。
身后虚空岛渐远,前路沧海茫茫,狂风巨浪遮天盖地,无数隐匿杀机蛰伏四方。
归岸之路,已然成了生死险途。
夜郎七望着骤然剧变的海天,轻叹一声,目光沉肃:“弈天百年底蕴,残余死忠,终究还是不肯认命,要做最后一搏。”
花痴开立身船头,迎风而立,衣衫猎猎作响,面对漫天风浪、遍地杀机,没有半分惧色。
他历尽千局万赌,闯尽世间绝境,连天道棋局都能亲手破之,又何惧残余宵小、末路反扑?
他轻声开口,声音清冽,穿透漫天风浪:
“棋局未终,风浪未止,那便——再破一局。”
海天昏暗,浪涛滔天。
一场落幕之后的终极绝杀,于茫茫沧海之上,骤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