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臣只知皇上,不知太上皇! (第2/2页)
吴进朝转身走到角落一只紫檀木柜前,小心翼翼从最下层取出用黄绸包裹的小盒双手捧到嘉庆面前。
嘉庆接过小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三把匕首。
匕首的刀鞘是乌木所制,上面没有任何修饰的纹饰,看着很是朴素无华,但每把匕首的刀柄处却都刻着一个极小极小的「嘉」字。
这是嘉庆做嘉亲王时命人专门打造的,一共十三把,大概是效太祖皇帝十三副盔甲故事。
取出第一把匕首後,嘉庆握在手中掂了掂,目光和煦看向邢洛书:「你第一个应朕,这第一把便给你。」
「谢皇上赐!」
邢洛书膝行两步,双手毕恭毕敬接过御赐匕首:「臣邢洛书定不负圣恩!」
嘉庆点了点头取出第二把看向班扎布济,後者忙笨拙的学着邢洛书的模样膝行上前接过:「臣班扎布济愿拿命护着皇上!」
第三把给了扎特尔脱巴。
扎特尔脱巴接过匕首时手指微微颤了一下:「臣扎特尔脱巴唯皇上一人之命是从!」
仪式感满满。
考官与考生互相都给足对方情绪价值。
「从今往後你们三人就是朕最信任的人,朕希望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发生什麽事,你们都能坚定地站在朕的身边。」
嘉庆看向三人的目光无比凝重,也无比欣慰。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呼万岁後,邢洛书三人结束面试流程,在吴公公的带领下缓缓退出。
未几,当吴公公再次出现在皇帝面前时,发现皇帝坐在龙椅上闭目养神,遂垂手立在一边不敢出声。
安静了有一会,嘉庆才睁开眼,淡淡看了眼吴进朝:「你说…朕是不是多心了?一道罪己诏……就让朕如临大敌,不不做最坏准备?」
吴进朝忙躬身道:「万岁爷圣明神武,岂是奴才敢揣度的。」
「你比任何人都明白,只是你不敢说。」
嘉庆冷笑一声,「他让朕下罪己诏,表面上是要朕向天下人谢罪,替福长安、替勒保、替成都那三万多条人命背黑锅,实际朕清楚,他真正的目的绝不止於此,他啊.……一辈子就没做过没深意的事。」
说到这,嘉庆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罪己诏一发,天下人大概就会想朕这个皇帝是不是真的德不配位,不配继承祖宗的江山社稷……到时候,他再放出什麽话来,废了朕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吴进朝静静听着,不敢出声打断皇帝,更不敢附和皇帝什麽。
奴才,就要有奴才的规矩。
太监不干政,可是大清开国时就定下的死规矩。
今天他要真敢随意开口,将来难保眼前这位主子不会对他产生其它想法。
只有懂规矩,守规矩,才能在这紫禁城活更久。
这一点,他可是跟乾清宫的前辈李玉学的。
李玉能在太上皇身边几十年不倒,不就是因为「懂规矩、守规矩」这六字真言麽。
李玉能做到,他吴进朝同样也能做到。
嘉庆则在那自言自语说:「所有人都叫朕忍,朕听他们的,忍……不忍不行呐,但朕也要给自己留一条後路,用不用上是另一回事,但这条後路必须要有!」
说完,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显然,皇帝所指的後路就是吴进朝秘密组建的「行动小组」。
「朕这个皇帝当是窝囊,但朕不是窝囊废!他真要把朕逼急了,朕也就不把他当皇阿玛.……朕不想这样,是他伤透了朕的心,朕的心.……」
不知不觉中,嘉庆眼眶竟然泛红,落下了两滴帝王泪。
见状,吴进朝的眼泪也一下子不受控制涌了出来,声音哽咽道:「万岁爷,您…您受委屈了。」
「委屈?」
嘉庆摆了摆手,手势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朕早就不知道委屈是什麽滋味了,朕只知道,朕活着,活着等到那一天.……朕发誓要把他风光大葬,朕也发誓给他最好的庙号、諡号,这些本就是朕这个孝子应该做的,应该做的.……」
言罢,话锋一转,轻飘飘道:「你找的这些人都给朕盯紧了,他们的家眷你要拿在手中,朕不是不相信他们,朕只是做最坏的打算。
朕知道这毓庆宫有很多耳目在盯着朕,上次那个厨子到底是谁指使的,朕心中有数,朕只是不想现在和他们翻脸……
或许,他们也巴不朕和他们翻脸,那样反而会成全他们……进朝,朕真的很痛苦,朕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朕身边只有你能与朕走到最後了。」
呢喃自语中,嘉庆的目光变无比幽冷,眼底似有一簇极细极冷的火苗在黑暗里无声无息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