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我军皆下勇也! (第2/2页)
这话说重了。
明明白白在说,你刘军门以为手里这万余人马能保住项上人头麽,朝廷真要治你坐视友军失陷不救之罪,莫说这万余人,再有万余兵马也保不住你。
被说中心思的刘云辅脸色骤变,盯了张焕之足足五息,终於咬了咬牙:「罢了,本镇依你便是!」
次日,天蒙蒙亮荆门城门便大举洞开,刘云辅亲率八千步卒、两千马队浩浩荡荡向南而去,张焕之则带了三百州衙弓手同千余民夫押运大量粮草随行。
队伍走不算慢,毕竟是真的要去救援,没理由再磨磨蹭蹭。
可刘云辅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担心自己会被叛军盯上,因此一边赶路一边暗自吩咐中军把标兵老底子缩在後阵,万一生变,好歹能带着老底子退回去。
至於那些新兵,没了就没了,大不了重新抓壮丁便是。
可老底子标兵要没了,他这个提督就真的成了光杆军门空架子。
大军行至董市以北二十里的鸦雀岭地势陡然收窄,官道两边全是连绵的丘陵,林子密不见天日。
这种地方一看就是容易设伏之地,要麽派人侦察确认安全通过,要麽就是全军提速冲过去。
刘云辅的选择是派一千新募之兵在前头趟路,真要被伏损失的也就这一千新兵。
结果,叛军还真在此地设了伏。
伴随左边山坳里一声炮响,铳声如炒豆般炸开,继而漫山遍野的喊杀声。
几乎是炮响同时,被刘云辅充为炮灰的那一千探路清军就炸了窝,连敌人影子都没看到就掉头就往回跑。
动作快到刘云辅都没反应过来。
後面的清军见前面的人往回跑,想也不想也跟着跑,铳扔了,刀撇了,号衣甩在半道上,旗帜直接随手扔,眨眼功夫官道上挤满哭爹喊娘的溃兵。
崩溃之快远超正常人想像。
见状,刘云辅更是急浑身冒冷汗,因为太快了,快到他的老底子标兵都没来及撤,就被前面的溃兵冲乱。
为保住自家老底子,刘云辅急纵马连抽几个逃兵的马鞭子,喝喊什麽不准退,擅退者死什麽的。
又让亲兵列阵拦路。
可压根不起效果,那些奔逃的溃兵耳朵里跟灌了浆糊似的啥命令也听不见,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
一看己方打都没打就溃了,知州张焕之反而激起血性来,把袍子一撩从边上一名随从手中抢过腰刀挡在官道上,嘶声喊道:「将士们,不能跑,不能跑啊!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本官与你们一同杀贼!纵是战死也是为国捐躯,朝廷不会忘记我等,也不会亏待我等妻儿!」
六十岁的老头子这般无畏,不可谓不英勇,也不可谓不壮怀激烈。
然,屁用没有。
如洪水般涌来的溃兵把运粮队直接冲溃,一辆辆满载粮食的粮车被冲翻,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
「大人,没用的,快走吧!」
老知州要为国报效,亲随衙役们却是不傻,正规军都这样了,指望他们顶着贼人,这不是茅坑里点蜡烛麽。
可知州大人死活要一死报国,急几个弓手索性把知州大人强行架起往回跑。
「放下本官,放下本官!」
知州大人痛苦挣扎叫喊,手下却不予理会,无奈回头看了最後一眼,视线里头裹白巾的叛军追着清军砍瓜切菜般撵杀。
想知道刘军门在哪,又哪里找到人影。
这一仗败乾净利落,刘云辅万余人马不到一炷香时辰便散架,被俘被杀者不计其数,余部溃散四野,刘本人甚至连提督的大印都弄丢了。
还算机警的提督大人在亲兵掩护下换了小卒号衣,从林子间小道遁回荆门州,进城时灰头土脸,还是光着脚进的城。
靴子路上跑丢了。
被手下强行带回来的知州大人进城之後尚惊魂未定,於衙门中坐了足有半个时辰方缓过来,继而哆嗦着提笔给总督大人报信,详细汇报此次战败过程。
写完,想到白天那惨败一幕,不禁长叹一声,提笔又续写道:「下官曾读兵书,见古人有『上勇』、『中勇』、『下勇』之说,尝嗤其迂阔。今日目睹本军行状,乃知古人诚不我欺。
……军中兵勇闻号角而股栗,遥见敌旗即遁,此下勇;见敌阵尚敢鼓噪而前,及铳响则返奔,此中勇;见贼尚能发一铳,其後奔溃者,已然上勇矣!
然,我军皆下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