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认祖归宗 (第1/2页)
毓庆宫。
嘉庆面前摊着一本太上皇命人送来的《孝经》。
今天是日讲之期,按照祖制由翰林院学士与各部大臣轮值入侍为天子讲解经史义理,而今日要讲的课题就是其面前的这本《孝经》。
此中深意,令人遐想。
《孝经》的确是太上皇命人专程送来,不过嘉庆不知道的是,背後指定这期日讲课题的却是和珅。
主讲教授是翰林学士吴省兰、副讲教授吏部尚书苏凌阿,陪讲的则是军机大臣沈初。
日讲老师,并不以官员品级论尊卑,这一点早在国初就明确了。
哪怕老师只是个七品博士,只要担任主讲,便是亲郡王都要待之以上礼。
早就拿到课题也被叫去做了专门教纲的吴、苏两位讲师早早就到了,陪讲的军机大臣沈初实际无须讲课,其职责更多的像是维持课堂秩序的教导主任。
待三人入殿行礼後,便依规矩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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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省兰不是第一次充任日讲老师,对这份工作早就轻车熟路,当下便开始授课。
「皇上,今日臣等进讲《孝经·天子章》。经文曰:『爱亲者,不敢恶於人;敬亲者,不敢慢於人。爱敬尽於事亲,而德教加於百姓,刑於四海,盖天子之孝也.……」
文绉绉的开场後,吴省兰顿了顿,继续说道:「《孝经》此章,专论天子之孝。与庶人之孝不同,天子之孝不在衣食奉养,而在以孝治天下。所谓『爱敬尽於事亲』,便是要天子对上恭敬,对下仁爱,使四海之内,皆以孝德为本。故《吕氏春秋》有言……」
洋洋洒洒,引经据典。
嘉庆的样子看着无比认真,如同後世课堂上的小学生,不敢有丝毫小动作。
因为,其清楚,自己的每个举动都被人盯在眼里。
眼下,容不他有半点疏忽和懈怠。
「臣尝思之,自古以来,圣君明主,未有孝德不彰而能治天下者。昔舜耕历山,大孝闻於天下,尧乃禅之以位,四海归心。汉文帝侍母尝药,亲为吮疽,史册称颂,遂有文景之治。乃至本朝,世祖章皇帝以冲龄践祚,事孝庄文皇后至孝,晨昏定省,未尝一日有缺,故能开二百年的太平基业……」
主讲的吴省兰在那滔滔不绝,陪讲的吏部尚书苏凌河则一直在偷偷观察皇帝的反应,见嘉庆脸上没有半分不耐,这位七十多岁还想再进一步的老部堂不由看向坐在一边的军机大臣沈初,後者面无表情,只在那正襟端坐。
「.……臣以为,天子之孝,在於承欢。承欢者,非止奉膳问安之谓也,更在顺乎亲之心、承乎亲之志。父母之所爱亦爱之,父母之所敬亦敬之,兄弟之子女、亲族之孤弱,皆当一体抚恤,方不失孝悌之道。」
这段话非《孝经》本身内容,乃是主讲吴学士自己的意见,结合眼下皇帝同太上皇僵持尴尬的局面,用意很深。
作为皇帝的嘉庆一边听着,一边不住点头,似十分认同吴学士的意见。
「皇上,臣已讲完。」
吴省兰合上教案,将「话筒」递给陪讲的苏部堂。
苏凌阿轻咳一声,表示主讲的吴教授所言已经很全面,他没什麽好讲的,只是补充几句。
「奴才老迈昏聩,侍奉三朝,所见所闻,无有不孝而能久居大位者。孟子云:『不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为人之子尚且如此,何况天子?」
话音刚落,就见嘉庆眉头不为人注意的微皱,继而面不改色,挼须一脸赞同状。
坐在那始终不吭声的沈初则饶有深意的看了苏凌阿一眼,续又将目光垂在案前的《孝经》上。
苏凌阿则顿在那里,似在犹豫什麽。
如果此时是後世的课堂,苏教授多半就会让学生把窗帘拉上,然後说一句:「老师现在讲些课本上没有的,你们只准听,不准记。」
不错,苏部堂要讲重点了,讲课本上根本不记的真正历史。
讲这些,是要担大风险,很容易不团结的。
只见苏部堂朝嘉庆躬了躬身:「奴才闻太上皇近日龙体欠安,皇上虽朝夕侍奉於侧,然父子之间,或有言语未通、心意未达之处.……奴才以为此乃常情,正所谓为人臣者,当为君父分忧;为人子者,尤当体亲心、慰亲怀。若一味执拗,使亲心不快,纵有尧舜之德、汤武之功,亦难掩其亏孝之过啊!」
这番话一说,嘉庆的目光明显凝了一下,作为皇帝,他如何听不出苏凌阿的弦外之音,什麽「不乎亲」,什麽「不顺乎亲」,不是明着说他与太上皇之间的嫌隙麽。并直接警告他,想要太上皇满意,你这个皇帝儿子就做些让他老人家高兴的事。
不做,就是不孝。
这个苏凌阿,好大胆子!
心中恼火的嘉庆却不不作出一副虚心模样:「苏师所言,正是孝字本源,朕受教了。」
今天的日讲只是打个前站,先让嘉庆有个思想准备,尚不是正式建言嘉庆恢复兄弟身份好让太上皇开心的时候。
吴省兰与苏凌阿对视一眼,结束此次日讲,叩首告退。
沈初落在最後,方要迈步,忽听身後传来嘉庆的声音:「沈卿且留步。」
太监重新沏了茶,待殿中只剩君臣二人,嘉庆才缓缓开口:「沈卿,方才他二人的话,你也听明白了。朕问你,他二人所言,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论?」
沈初迟疑了下,恭声道:「臣以为,吴学士、苏部堂所论,皆为至理。天子之孝,首在敬亲、顺亲、承亲之志。然…然臣亦闻,孝有小节、有大体。
承颜顺志,小节也;守先王之法、保宗庙之重,大体也。
《礼记》云:『父母有过,下气怡色,柔声以谏。』谏而不止,又当其不违。故天子之孝,要在义之与比,非一味顺从之谓也。」
言下提醒皇帝和珅那两个党羽不会无的放矢,结合今天日讲主题还是孝经,沈初不由猜测後面和珅一党当有大动作。
这个大动作表面是围绕太上皇与皇帝父子和睦做文章,实则是为和党自身争取利益。
所以,皇帝当再三思量,权衡利弊再做决断,千万不要因为局势紧张心生恐惧,从而一味顺从。
听了沈初分析,嘉庆忍不住微哼一声:「今天这日讲,朕瞧着也不似临时起意,倒像是筹谋已久.……看着也是在试探於朕,沈卿,你说和珅究竟要干什麽?」
「皇上,和珅此人心思缜密.……」
沈初一时也猜不到和珅要做什麽,不过可以肯定和珅对皇帝起码暂时没有威胁,因为那天在养心殿暖阁,和珅可是同他们一起明确反对太上皇废立的。
「这也是朕怪的地方,和珅这人,什麽时候转了性子?」
嘉庆也是又惊又疑,惊的是和珅竟然支持他,疑的则是完全不知和珅为何这麽做。
换作是他,早趁太上皇暴怒时落井下石了。
沈初想了想,给了嘉庆一个不确定的猜测。
就是和珅当时之所以反对废立,肯定不全是出於对嘉庆皇帝的支持,而是知道太上皇春秋已高,加之朝野必定竭力反对废立,因此即便太上皇真有废立之心,也未必能在有生之年将其付诸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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