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治丧专业户 (第1/2页)
堂堂帝国首相,大清宗的定海神针就这麽死了?
和珅难以置信,颤抖着伸手去探阿桂鼻息,结果发现这个连自己都忌惮几分的首相大人真的没有了气息。
刹那间,和珅心头也是百感交加,整个人僵在那里,怀中的阿桂屍体跟巨石般沉重。
倒不是什麽兔死狐悲,就是莫名伤感。
或许,是阿桂死的太突然。
「阿中堂!」
王杰也不相信阿桂就这麽死去,一把抓住阿桂手腕,手腕仍有余温,然而却是脉搏全无。
瞬间,状元相公的脸变无比惨白,竟是不顾太上皇就在跟前,额头抵着地砖发出压抑的哭声。
哭声听着不像是一个大学士该发出的声音,倒像是一个孩子在绝望中无助的呜咽。
瘫软在地的董诰只觉大清的天塌了般失神,边上的沈初嘴里则喃喃自语着:「不会的…不会的…阿中堂不会的…」
阁中尚能保持大脑高速运转的便是那始作俑者福长安,此刻这位太上皇锺意的大孝子虽然也被阿桂的猝死骇住,但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去偷看「亲爸爸」的反应,接着又去看和珅的反应,眼珠子贼溜溜的转。
太上皇他老人家还站在原地,从阿桂倒下的那刻起就没有再动过。
也正用老眼死死盯着瘫软在和珅怀里的阿桂,目光却没了刚才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茫然,好像在荒原中迷了路,不知道到底是往前走,还是往後退。
想说点什麽,喉咙却像是被什麽东西堵住,怎麽也出不了声。
是难过的失语,还是要强的自尊心导致,就说不清了。
「快传太医」的声音响彻在暖阁,但所有人都知道来不及。
阿桂已经死了!
养心殿有太上皇晚年专门成立的「医疗小组」,当值的两名太医匆匆赶到进行象徵性的检查後,便向太上皇及在场的军机大臣们确认首相大人已经无法抢救的事实。
「医疗小组」专家们的确认让太上皇下意识後退半步,不知道自己何时没了怒火,只知道刚才那个还在顶撞他,让他怒火中烧想要办了的老奴才如今一动不动躺在那里。
那个从乾隆四年就入仕,历经三朝,从西北到西南、从战场到朝堂,替他乾隆爷打了一辈子仗的阿桂,再也无法爬起来对他太上皇说一句苦口忠言了!
阿桂……是被朕骂死的,还是被朕气死的?
不!
太上皇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念头。
说一千,道一万,他没有错。
他是君,阿桂是臣。
臣子顶撞君王,君王训斥几句,天经地义!
阿桂自己身子不济,关他什麽事?
「阿桂…阿桂这是自己身子不济…」
太上皇呢喃的声音很低,也很虚,不像是说给别人听,倒像是在说服自己。
在场除了距离最近的李公公同大孝子福长安,压根没人能听清太上皇在说什麽。
「与朕何干…」
太上皇说的最後四个字,就跟皮球被扎破般,尽是漏气声,毫无底气。
由此看来,太上皇虽然无耻,虽然不要脸,但多少还有点良知。
王杰还在伏地痛哭,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悲愤都哭出来。
董诰和沈初也是红着眼眶,二人虽然没有哭出声,眼泪却是流了不少。
抱着阿桂屍体的和珅,脸上的神情也是无比复杂,眼神也很落寞。
看着这一切,太上皇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孤独。
这些奴才都在哭阿桂,有谁在乎他的感受?
阿桂的死,能怪他麽?
朕说了,是阿桂自己身子不济!
你们有什麽好哭的!
也是八十岁的人了,就算死了也是喜丧,喜丧!
不对!
为什麽朕的声音会发抖?
为什麽朕的手会不听使唤?
为什麽朕看着阿桂那张没了血色的脸,会想起四十年前阿桂骑在马上冲他抱拳,意气风发说「奴才定不辱命」的样子?
为什麽,朕,很难过。
「抬下去!把阿桂抬下去!」
情绪激动的太上皇转过头不再去看已经死了的阿桂,他的心头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堵慌。
他不要看见死人!
他很讳忌生死,哪怕自己的儿媳妇死在宫中都让他觉触了大霉头,况一个老奴。
再忠心,再能干,也是老奴。
阿桂的屍体很快被太监们抬走,和珅、福长安几个军机大臣也同阿桂的屍身一同出了东暖阁。
帝国首相的死亡,俨然已是如今大清宗头等大事,重要性甚至凌驾於太上皇他那不着调的废立之心。
独福长安有些遗憾,因为阿桂的死就如同「刹车片」,让他想要推动,想要看到的事情不不被按下「暂停键」。
人都走光了,阁内恢复平静,却静可怕。
坐在软榻上的太上皇没有闭目,眼睛一直看着刚刚阿桂倒下的地方。
烛火的跳动,映他那枯黄的老脸忽明忽暗。
此刻,他老人家的脑海中全是阿桂的身影。
而阿桂临终时那句断断续续的话更像是刻进太上皇的脑子里,令他老人家怎麽也忘不掉。
「李玉。」
太上皇的声音打破了阁中宁静。
「奴才在。」
李公公小心翼翼上前两步。
太上皇有些难过:「你说…朕是不是对阿桂…话说重了?」
李公公慌忙跪下:「太上皇,太医说阿中堂是心疾突发,与太上皇无关,太上皇万万不可自责!」
「行了行了。」
太上皇不耐烦摆了摆手,「你就知道说这些没用的.……去,把那幅画给朕取来。」
什麽画?
无须太上皇特意说明,伺候他老人家几十年的李公公也知道是什麽画。
是当年宫中聘请的西洋画师郎世宁所画《阿桂征战图》。
画很快被取来。
画中的阿桂身披铠甲,腰悬宝刀,骑在马上,英姿飒爽。
那时候的阿桂,多年轻啊。
那时候的太上皇,也年轻。
将放大镜放下後,太上皇浑浊老眼中竟隐有泪水:「李玉,朕是不是真的老了?」
李公公哪敢答。
「朕让你说,你就大胆说,朕是不是真的老糊涂了?」
太上皇明显不悦起来。
「太上皇…」
李公公的声音在发抖,「太上皇春秋鼎盛,圣明烛照…」
说了一大通,就是不承认太上皇老糊涂。
「你这老奴就不能对朕说几句真话!」
太上皇很想拿拐棍打这老奴几下,却终是没这麽做,而是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叹了口气道:「朕是大清的天子,是十全老人,是千古一帝.……李玉,你说朕怎麽会错?朕又怎麽能错……可是……」
可是什麽,太上皇没有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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