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干吧,好女婿! (第2/2页)
搁後世,这种题目就叫热点必考题。
跟奥运,神舟,探月有的一拚。
必须考,不考,那就是政治不正确。
谁让我大清以孝治天下。
太上皇最怕的是什麽?
不就是大权旁落,落南宋孝宗皇帝的下场麽。
说起南宋孝宗这个太上皇,比他爹高宗太上皇苦的不是一点两点,是真苦。
可以预见,赵安这道考题必然会引发学界、政界对於皇帝是否孝顺的一轮大探讨,探讨的结果无论是什麽,都利於太上皇。
因为这道题目就是太上皇心意的体现,也是取自太上皇亲口所言的那句「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如此,谁敢说这题目出的不对。
说皇帝孝顺,那就必须一孝到底,不准中途反悔。
说皇帝不孝顺,那就天下贱之,实在不成咱们中途换人。
是谓,孝顺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孝顺!
就算嘉庆把赵安恨牙痒痒,他也没办法以这个考题来收拾赵安。
那叫欲盖弥彰!
利用乡试打击嘉庆的权威和形象,和珅也没想到,自是对女婿这个想法刮目相看。
未想,女婿紧跟着却告诉他已将考题和答案泄露出去。
「.……」
这个骚操作哪怕是和珅都给听的呆了,本能就想到泄露考题的後果。
自古考题泄露,主考官难辞其咎。
虎兕出於柙,龟玉毁於椟中,谁的责任?
典守者不能辞其责!
眼下这局面,身为顺天乡试的主考官赵安就是这个典守者。
这简直就是胡来了。
未想刚要斥责女婿,女婿却一脸认真道:「阿玛,准确说,这考题不是孩儿泄露的,而是有人窃取考题,故意栽赃陷害孩儿。」
「何解?」
见女婿毫无害怕状,和珅不由更加好,也收起斥责之心,觉女婿如此做法定有深意。
「因为,孩儿没有收钱。」
赵安不怕的原因就是他压根没有从泄露考题到任何好处,试问,没有好处为何要泄露考题?
不符合逻辑嘛。
若真是为收取好处泄露考题,那也应该是小范围,极个别的泄露,怎麽会大规模泄露,以致考生人人都知呢?
用屁股想也知道不对劲!
再用屁股想,就知道主考官肯定是被坑了。
「.……就算有人告到御前,孩儿也是受害者,这件事摆明了是有人暗中搞鬼,目的是让孩儿颜面无存,更是试图往太上皇脸上抹黑!」
赵安刚把话说完,小童就端着燕窝进来了,顺手接过,不冷不热,正好咕嘟入腹。
和珅则在那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感慨,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你这孩子,」
和珅摇了摇头,「心思比阿玛还要深。」
这一招高匪夷所思。
不收钱泄题,看起来不合逻辑,可正是不合逻辑才让人查不出动机。
事情闹大了,赵安这个主考官就是最大的受害者,而这个受害者是太上皇钦定的乡试主考官,是刚刚被太上皇夸赞过的忠孝之人。
太上皇若知此事,他老人家会想什麽?
想到最後的结果只能是一个——那就是有人想要否定他老人家!
不想被否定,太上皇就必须出手,将化神大能的最後修为尽数施展出来。
利在赵安。
如果事情没闹大,就趁势悄无声息给嘉庆的舆论根基来一刀!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赵安都不会输。
想到自家这个女婿心思如此深沉,手段如此老辣,难的是文武双全,假以时日…
和珅突然心中一动,端起茶碗,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夫孝,始於事亲,中於事君,终於立身。」
赵安没明白过来,还以为和珅是在考他什麽,正愁如何答呢,和珅又道:「孝有三。大孝尊亲,其次弗辱,其下能养。这是曾子的话,说的是孝的最高境界,是让父母因自己而受尊敬;次一等的,是不让父母蒙羞;最末等的,才仅仅是供养衣食。」
赵安连忙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因为和珅的解释很白话。
哪个父母不希望儿子是最优秀的。
和珅却又道:「郑庄公因为母亲偏爱弟弟共叔段,将母亲安置在城颍,并发誓『不及黄泉,无相见也』。後来後悔了,颍考叔给他出了个主意,掘地及泉,隧而相见。母子如初。」
说到这里,看女婿的目光明显有了变化,「阿玛问你,郑庄公也是孝子,可他跟母亲『不及黄泉』那几年,算不算孝?後来掘地相见,又算不算孝?」
赵安沉默不语。
不好回答。
要说孝,几年不见算什麽孝?
要说不孝,都掘地相见了,再说人家不孝也不合适。
不过,和珅说这些什麽意思?
赵安不由也是坐直身子,感觉头皮痒痒的,似乎要有什麽帽子扣在他头上。
和珅端起桌上茶碗,未饮,只是饶有深意看着女婿:「倘若有一个人,事亲至孝,友於兄弟,可偏偏这位兄弟做的事…让老人家不太舒坦。那这个人,是该友於兄弟,还是该以老人家为重?」
不用和珅解释,赵安也听懂了。
「老人家」,肯定是太上皇。
「兄弟」,必是嘉庆。
问题应是问他,老人家被那个兄弟搞的不太舒服,那他到底是要「友於兄弟」安分守己做个臣子,还是要以「老人家」的名义做点什麽?
这可是推心置腹,触及灵魂的拷问。
赵安没有立刻回答。
和珅却似乎不需要女婿的回答,自顾自说道:「《尚书》里,尧问谁可以接他的位,四岳推荐了舜,那麽,舜最大的德行是什麽?《尚书》说明白:『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
言罢,放下茶碗,看着一脸「深思状」的女婿,斩钉截铁道:「所以,大孝之人,必天下!」